记者 张道生、姜锐
在今天这个时代,“抓住眼球”似乎比“为尊者讳”更重要了。
孔子是否“丧家犬”的争吵声刚落耳,李白又被人“尊”为“大唐第一古惑仔” ,更有甚者,诸葛亮也紧随其后被贬为“中国最虚伪的男人”。当“国学热”袭来,历史文化类图书重新走俏之时,人们突然发现,一些曾经头戴“仙”“圣”光环的古代先贤们,却纷纷被描述成了“下九流”的人物。
文化界如此解构先贤,是拿名人开涮吸引眼球,还是还原历史的真实?而用这种手法去传播传统文化,究竟是在将文化通俗化还是庸俗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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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画《三人行·丧家狗》 张兮兮 绘 [图片来源:新华网]
孔夫子、李白、诸葛亮纷纷被打下神坛
一些不读唐诗久矣的人最近开始关心起李白,原因是这个被尊为“诗仙”的“狂生”,开始和一个“舶来”的词汇“古惑仔”联系在一起。
来自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的讲师、北京大学古代文学博士檀作文,用一本畅销书《大唐第一古惑仔李白》,重塑了“诗仙”李白的形象。在这本书中,李白被包装成一个组织过黑社会、为美色打群架、甚至吃软饭的著名“混混”。檀博士的新书甫一亮相,舆论一片哗然。
檀作文在书中写到,“托身白刃里,杀人红尘中”,在闹市拿刀砍人是李白的理想。而且李白当年还曾组织过“四川帮”,并在湖南和当地流氓发生过火拼。另外,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,檀作文认为,李白还先后娶过四房妻室,且其中多是为了攀高枝。“李白专挑谁家的爷爷做过宰相,就去做上门女婿。做过宰相,意味着家里有大笔遗产,还有人脉关系网。商人的儿子就是不一样,眼睛贼亮贼亮的。”
其实在此之前,人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孔子是否是“丧家犬”的争论。
这场争论同样源于一本畅销书,书的名字是《丧家狗--我读〈论语〉》,书的作者则是北大著名教授李零。在这本书中,周游列国,四处奔投无门的孔子被形容成了“丧家狗”。
当然“解构”名人,李零不是始作俑者,檀作文也会不是最后一个。记者注意到,就在这几天,又有一部名为《中国最虚伪的男人:梅朝荣品诸葛亮》的新书亮相。在这本书中,历史上鞠躬尽瘁,死而后已的典型——诸葛亮被冠上了“虚伪”二字,其一直为人们所称道的“智慧”也被认为是“拼凑了狡诈,埋藏了阴谋”。
歪曲名人形象还是还原历史真实
《丧家狗:我读<论语>》
古代仁人贤士的传奇故事在我国代代相传,他们的光辉形象已经深入人心。因此将孔子称作“丧家犬”,呼李白为“古惑仔”,贬诸葛亮是“最虚伪的男人”,难免会引来一些社会舆论的质疑。
《大唐第一古惑仔李白》出版后,作家陆天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,称檀作文的做法和芙蓉姐姐一样,“有很大的欺骗性,还不如一个做假药的。这样只会给自己丢脸,有损自己的形象,在自己的祖宗头上动土,简直就是耻辱。”而称孔子是“丧家犬”的行为也同样引起反对声,北大哲学系副教授杨立华和李零甚至在媒体上公开打起了“口水仗”。
网络上,一些网民认为这些书的作者是有意在哗众取宠,靠古人出名。一些读者用“耸人听闻”来形容这种做法。“断章取义、玩弄知识、投机取巧”也是网民对这类书比较普遍的认识。
不过在檀作文看来,说李白是古惑仔其实是还原了一个真实的李白,“我们一厢情愿地认为李白是一个天才艺术家,是一个儒雅文人,把他向高大全的形象想像,但实际上李白不是如此。为了写这本书,我在文献方面,把《资治通鉴》从头到尾读了两遍,《李白诗文集》读了很多遍,包括李白的所有材料都找出来了。讲的时候可能带有一定的调侃,但所有材料的使用都经过最严格的考证。”
面对质疑,李零也宣称自己所还原的孔子是真实的。 “丧家狗”一词是用来描述孔子的苦闷,并不是对孔子的冒犯,而他所真正冒犯的正是那些“死孔子”和“假孔子”的维护者。
那么这些畅销书作者“解构”名人的做法究竟是在还原历史真实还是哗众取宠呢?浙江大学古代文学研究所一位不愿具名的教授认为:“历代统治者出于维护统治的需要,确实拔高了一些古代圣贤的形象。但是历史如大江东去,古人的真实形象到底如何,今人没有敢百分百打保票的。不过现在部分出版物出于某些目的,过分拿名人开涮,我认为有些不妥。”
炒作风吹起了“戏说名人”潮?
《大唐第一古惑仔李白》
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,人们的民族自豪感重新被唤起,整个社会也因此掀起了一股“国学热”,传统文化类书籍成为人们阅读的新时尚。然而伴随着这股国学热,目前的文化市场上,千方百计地颠覆历史人物形象似乎也成了一种时尚。对此,一些专家学者指出,这种现象值得整个社会警惕。
就在《大唐第一古惑仔李白》等书成为市场畅销读物之前,今年书店中卖得最火的莫过于易中天的品三国系列和于丹的《论语心得》了。
记者了解到,目前《论语心得》的销量已经突破了四百万册。对此浙江大学出版社编辑宋旭华认为:“于丹、易中天等人的书将传统文化通俗化后加以传播,虽然受到了部分学界人士的指责,但是不可否认,他们是文化传播的功臣。”
“不过,目前一些出版物以颠覆历史人物形象为卖点,这和于丹、易中天等人通俗化历史有本质区别,他们是在将传统文化庸俗化。”宋旭华认为,造成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是目前图书市场沾染了浮夸和炒作习气。
采访中,一位高校教师给记者讲了这样一则故事,曾有人为民主革命烈士秋瑾写了本传记题名《秋瑾传》,结果没有出版社愿意接收书稿。后来作者将题名改为《鉴湖女侠》,结果各大出版社抢着出。“文化也逐渐开始寻求卖点,这是文化市场丰富多彩的表现,然而眼球效应成风就不正常了。”这名教师对记者说。
走访一些书店后记者发现,那些“戏说”的书往往比“正说”的要好卖。在杭州市体育场路上的晓风书屋内,《大唐第一古惑仔李白》被摆在了显眼的位置。一名购书者对记者说:“光看这书名就比较有意思,打算买一本,了解了解李白。”
“文化单一的去迎合市场,以致一味地炒作、媚俗、卖弄,最终会将‘国学热’引入歧途。”古汉语研究生王洪涛认为。在他看来,文化界能够刮起这股“解构”名人风,在某种程度上说明了当前社会的欣赏趣味、审美水平值得警惕和反思。“只要有人愿意看,肯定有人愿意写,这样下去,孔子、李白、诸葛亮之后,被‘毁’的不知会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