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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唐朝拍个照

2005-01-31 10:23:23

　　她先给我穿上了皇袍，接着又给我戴了顶高帽。而后又围着我转了转，啧啧地说，你真应该生活在唐朝。

　　朱门。那个摄影师摆拍的朱门，铺陈着此一块彼一块的铁锈。在温暖的室内，朱门显得极其生硬，斑驳的门环甚至可以看见时光的痕迹，它影印着唐朝的宫门，血腥、冰冷。而我此刻必须听从摄影师的摆布，在生硬的门前做一回唐人(他们说是唐太宗)。威严肃穆的唐太宗此刻和我画上了等号，唐太宗是我，我是唐太宗。此刻的唐太宗正挽着他的皇后，出现在万众景仰之中(摄影师夸张的表情)。我的眼里忽然空无一物，且陷入巨大的眩晕之中，我无法适应这样的巨变，仅仅在这样的一间斗室内，我确实无法把自己想像成唐太宗。但更多的聚光灯齐刷刷地向我射来，巨大的热量加剧了我的眩晕。更多的臣民在山呼万岁，唐太宗按了按手，示意众爱卿平身(摄影师动情的笑容)。对了，就是这样的表情。摄影师说，皇上坚持坚持，皇后也要有一点点笑容(接着是“咔嚓”一声)。

　　我对朱门首次表现出极大的热忱，甚至摸了摸那生锈的门环(尽管这对于唐太宗来说，是断不会去做的事情)，朱门的冷切入心肺，恍如起了股来自唐朝的风，门扉上一圈一圈的圆，像是铜。这个惟一的道具生冷着，恍如教科书上的唐太宗。我只有穿越时光的隧道，才能把唐朝的风物一点点看清。车马嘶鸣的长安街，生冷的宫门严然四合，左右站着几个执戈的士兵，他们面无表情地站着，全然不顾寥落的大街上，那些菜色的生命。盛大的初唐潜伏着巨大的繁荣，这些繁荣来自于宗庙，来自于刀光和剑影，更来自于那些低到尘埃的部分。唐太宗不太可能出现于最后一道宫门，他坐在庙堂之上，坐在万民的猜疑和瞩目之中。他更不可能拍照，因此现在我们所看到的唐太宗都只是一幅木然的画像，“他”确实和唐太宗极为接近，但绝对不是唐太宗本人。唐太宗至少应该像我一样威严，至少应该像我一样和自己的“皇后”合个影。唐太宗甚至还应该在某个早晨醒来，牵着自己的皇后，出现于最后一道宫门，唐太宗之所以没有出现，惟一的解释只能是唐太宗本人并不能决定自己的行动。这个意义上的唐太宗是多么的可怜，他甚至不能使母仪天下的老婆光明正大的见人。而现在的摄影师是多么地具有人情味，他们正在想方设法地使唐太宗活在现实生活之中，活在想像之中。比如这一刻，就有一个唐太宗和他的皇后，莫名奇妙地被一个摄影师指挥，双方都有着巨大的快慰，皇帝轮流做，今天到我身。这样的叙述让我在刹那间惊醒，这身皇袍究竟有多重？这扇朱门究竟紧闭着什么样的内心？

　　虚荣的假象在电脑里合成。电脑里的“唐太宗”更像是“唐太宗”。

　　而在遥远的唐朝，是什么制约了唐太宗的性情，又是什么使他的画像仅仅属于唐朝，而不属于李世民本身？

　　但我挣不脱这身皇袍，就像唐太宗挣不脱那些属于皇帝的部分。巨大的惯性急速向前，像进军的鼓点，推搡着意欲止步的逃兵。这样的惯性穿越了千年，像千年的风，并没有把沉睡的部分一一吹醒，它甚至使科技都镀上了铜锈，仅仅为了满足那些需求的人们。这样的铜锈其实更接近于一件华丽的外衣，里面爬满了触目惊心的虱子，它们争先恐后地爬着，直到把华丽一点点噬尽。而我，一个在世俗生活里沉陷的人，也没有坚持拒绝那身皇袍，就像入朝的士子，在最初的刹那，在巨大的回音中眩晕。

　　朱门。咫尺朱门喑哑着遥远的声音。它多像一柄锋利的刃啊，一点点地切割着千年的隐痛。但去唐朝拍照真是过瘾啊，它使所有的新人都回了次唐朝，它使所有的新郎都做了回“唐太宗”。(江少宾)

　　来源：江南时报

来源：中新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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